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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黄书琪撰述】今年3月8日 全国大选海啸冲击,巫统及马华公会一号领导人都被冲倒在沙滩上。首相阿都拉宣布明年三月下台,巫统二号人物纳吉几乎笃定成为我国新任首相;虽然阿都拉信誓 旦旦,要在最后五个月推动改革,但昨晚在吉隆坡主讲的评论人都对他的说法抱持怀疑,也不认为阿都拉可以被视为马来西亚民主改革的推手。
在《东方日报》与雪华青举办的“阿都拉改革的终结曲?——评马来西亚政局如何变?”座谈会上,时事评论人唐南发及《独立新闻在线》总编辑庄迪澎都不约而同认为,阿都拉在最强势时都无法办到的司法改革、终结贪污等制度性变革,在仅剩的五个月任期内,更不可能办到。
唐南发(右图)就指出,过去阿都拉曾称抗拒他改革的党内人士、公务员为小拿破仑,一点也没错,“公务员的抵抗性是很强的,所以2004年,他都无法改变,现在是个跛脚鸭,如果你是公务员,你会听他的吗?”
他举近日阿都拉与纳吉更换掌管的部门职务为例,《马来西亚前锋报》(Utusan Malaysia)与《每日新闻》(Berita Harian)的头版照片,都是刊登国防部公务员如何依依不舍的送别纳吉,完全没有提到阿都拉即将掌管国防部或离开财政部的消息,“从这两份巫统喉舌报纸,看出公务员体系已经逐渐把重心移向纳吉为首的领导层,所以阿都拉无法做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不过唐南发与庄迪澎都赞同,在阿都拉担任首相的五年时间里,他迥异于前首相马哈迪主动出击对付异议者的方式,选择消极应对,因此打开了民主的闸门。
唐南发在演讲中提到,许多马来选民在2004年愿意支持巫统,是希望阿都拉领导之下的巫统,可以开创有别於马哈迪时代的新气象。但阿都拉没有把握机会创造属於他的时代,否则,阿都拉就有机会强化国阵,让国阵成为新加坡人民行动党一样的政党,而且也可能被接受,“他要当十年首相都可以,可惜梦想化灭了。”
“他给了人民一个意外,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无心的结果造成了民主,但却不足於成为一个时代。”
唐南发认为阿都拉治理之下的五年无论质量,都无法被称作是一个时代,更甭谈成为马来西亚民主之父;他也批评民政党主席许子根把阿都拉尊为“马来西亚民主之父”,是对“民主”一词的污辱。
“一个不愿意废除《内部安全法令》、《大專法令》、《印刷机與出版法令》,甚至在选举制度方面,也没有任何改革的人,不能被称为民主之父,他只是坦然接受选举结果,我们肯定阿都拉的大度。”
庄迪澎则认为阿都拉其实和马哈迪有相似之处,二人刚上台时,都是比较弱势的首相,对於公民社会的言论空间都相对开放,不过一旦面对挑战,二人都开始紧缩言论空间。不过,他指出,“马哈迪强势的时候,就削弱君主的权力,阿都拉却是‘无为而治’。”
另外,庄迪澎也从客观环境解释了整个马来西亚社会的民主开放,不仅仅是因为阿都拉,而是互联网的普及,让大众开始体验到掌握话语权、拥有言论自由的快感,所以民主潮流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讽刺的是,我们比邻国新加坡拥有更大的互联网言论自由,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于我国公务员的行政效率无法及时审查所有网路言论,阿都拉唯一的贡献就是顺应潮流,以马来西亚公务员的效率,要审查也力有不逮。”
坐失改革契机
撇开网路言论自由,庄迪澎则认为,实际上阿都拉由始至终都是“萧规曹随”,并没有放弃马哈迪时代建立起来的管制机制;“虽然我们对马哈迪在1987年茅草行动中吊销三家报社的出版准证的动作印象深刻,但阿都拉对付媒体的小动作也很多。”
庄迪澎(左图)说,裸蹲案、亵渎回教先知漫画、翁诗杰乾捞事件等等,平面媒体都受到对付或警告,阿都拉对传统媒体的管制,并没有松绑。
此外,他说,对于公民社会的民主空间,阿都拉也没有放松的迹象,例如过去两三年的反对过路费涨价请愿、反对汽油涨价请愿、干净与公平选举联盟大集会及兴都权利行动力量(Hindraf)大集会,阿都拉政府都动员警方镇压,甚至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庄迪澎认为,阿都拉首相任内曾有两个改革契机,第一次是在2004年领导国阵在全国大选狂胜之后,他在党内外人气旺、声望高,但是他却没有善用这个优势推动实质的改革工作,只耍表面功夫,例如皇家警察委员会的建议书束之高阁、肃贪工作雷声大、雨点小。
“第二次的改革契机,则是在2008年大选惨败过后,他曾经摆出痛定思痛、立意推动改革的姿态,包括支付抚恤金给在1988年司法危机受害的法官,‘非正式’为他们平反,以及宣布成立司法任命委员会;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杰作了。而且此时他面对巫统党内派系围剿,已经没有条件推动改革了。”
阿都拉无改革意愿
另一位主讲人迦玛鲁丁(右图)同样认为,无论是《煽动法令》、《内部安全法令》还是《印刷机与出版法令》等恶法,实际上都是巫统的统治工具,“如果没有几个法令在手上,你敢统治这个国家吗?”
而且,他也认为阿都拉其实从来没有意愿要改革,巫统内部各种资源、利益盘根错节,“每个巫统区部主席,差不多就是个承包商,他们会把经济政策改一改吗?”
迦玛鲁丁认为,阿都拉在任期最后几个月提出改革议程,纯粹是为了挽回在3月8日倾向人民联盟的马来人社群选票,因为无论是华裔社群或印裔社群,现在几乎都偏向民联,唯有马来社群依然二分天下。
“对巫统来讲,如果不作一点事情,怎么把那些倾向民联的选民拉回巫统呢?”但他也直截了当的预测,阿都拉提出的改革根本不可能办到。
“他的朋党都要把他扫地出门了,你看凯里的巫青团团长提名一落千丈。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告诉大家,阿都拉已经过气了,现在只是对他表示尊重而已。”
而且,迦玛鲁丁也质疑,当9月12日,拉惹柏特拉(Raja Petra)、《星洲日报》记者陈云清、民主行动党国会议员郭素沁在《内安法令》下被扣留,马华公会只是关心记者的扣留问题,对于动用恶法的合法性置若妄闻,“这说明国阵成员党并不期待看到整个政治环境的改变。”
他提醒在场观众,“所以这几年,阿都拉为何不改?别忘了,他干麻要改?他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既然马哈迪已经把这件事情做成这样了,阿都拉何不坐享其成?”
迦玛鲁丁也评论说,大家认为马华公会更换领导人,可以带来新气象的说法,根本是无稽之谈,国阵的领导人从来不是13个成员党投票选出,“所以无论是马华党选还是民政党许子根上台,都没有含意,只有巫统政治出现转向时,国家政治才会出现微妙变化。”
虽然其中三位主讲人都倾向于认为阿都拉其实没有意愿或只是消极的面对开放,但另一名时事评论人李万千则认为,从前阵子辞职的前首相署部长再益依布拉欣(Zaid Ibrahim)的言谈中,可以相信阿都拉其实是有改革意愿,但没有改革决心。
李万千说:“在9月12日《内安法令》抓人事件之后,再益依布拉欣辞职,就是宣布阿都拉的改革计划彻底失败。”
李万千认为,阿都拉是看到周边国家在面对民主改革力量时,没有顺应民心,导致倒台,所以在民意迫使之下,被动改革。
权力斗争还未结束?
李万千(右图)也大胆臆测,从纳吉最近丑闻缠身这一点来看,阿都拉最后几个月还执意推动改革,可能是和纳吉之间的权力斗争还没结束。
李万千指出,阿都拉接管国防部,陆军司令对外发表言论,大家应该思考军人会否干政这一点。
由此看来,纳吉是否能够稳当的登上首相基座还不一定,不过迦玛鲁丁也说“可能不需要很久,我们就会很怀念阿都拉了。”
四位主讲者都不认为纳吉上台,会给马来西亚带来任何曙光。庄迪澎批评纳吉不过是个没有内涵的政客,而“没有内涵的政客是可怕的”;他说,纳吉从政多年,没有提出任何理念,“理念都没有,还能期待有行动吗?”
唐南发则认为,纳吉代表的是巫统内部的保守势力,他们在阿都拉的无为而治下,损失太多利益,“他的保守势力一定是要反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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